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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眠的路灯

笔下春秋谁省得?书生意气有来人!

 
 
 

日志

 
 

上 坟  

2016-04-05 11:51:13|  分类: 人生感怀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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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不眠的路灯

 

 

     因为今天是清明节,我们原打算全家人一同来扫墓的。昨晚女儿也提议说:“咱们明天早上去扫墓时就别再骑车了,只有五六里路,多留出点时间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也欣赏一下沿途的美景。我真不知道你们这些大人们每天都在急什么?再说了,我爷爷风里雨里辛辛苦苦了一辈子,你们就不能在去的路上给我讲讲爷爷生前的往事啊?其他祖先的往事你们如果不知道的话,我爷爷的往事你们总该不会也忘记了吧?”我顿感无地自容,连连点头赞许。

     今早启程时,由于女儿昨晚看垃圾电视剧休息晚,再者成天疲于学习而睡眠总是不足,所以我犹豫再三后没有去叫醒她。媳妇也预约了今早去求人给女儿将来的飞黄腾达铺路的要紧事,所以我一个人独自回老家扫墓了。

     在去的路上,已经扫完墓的不少车辆疾驰而过。其中有一辆车急刹住,探出一个同学的头问候了一下我,说单位生意很忙,得尽快返回,不然耽搁一天有一天的损失。刚说完就将车油门踩到底飞走了,差点把我轰翻。

     记得父亲活着的时候,我们每年扫墓时总是要往祖先的各个秃兀的坟头添些新土,我当初也没有问过父亲为何要这样,估计是为了坟头圆满和利于生长旺盛的新草吧。但是今早扫墓时母亲却极力阻止我再这样做:“现在的人变了!你如果在坟头上添上新土,我们走了以后那些坏人如果往土里埋入害我们的鬼东西,我们没办法发现啊!你去年在坟院里栽的三棵柏树又被人拔出来晒了干柴了,过会儿你去看看。年年栽树年年不见树啊!”我顿感无言以对,无奈提起母亲提前筹备好的扫墓的其他用品,迈开沉重的脚步默默地和母亲一同去祖先的墓地了。在路途中我低头问大地:“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今天的活人连死人也不放过啊?”

    到了坟院,再次看见祖先们一个个静静地躺在岁月的土地里。虽已初春,但是周围还是一派凄凉的景象。只有院旁的一树梅花已经盎然绽放。我在心里不禁问道:当初究竟是什么人又由于什么原因偏要将清明的节日确定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呢?是否要让我们在这凄凉的节日里面对无数长眠地下的亲人感知生命的某种奧秘呢?怀着一颗虔诚的感恩和敬畏乃至忏悔的心,我和母亲认真地清理坟院内的枯枝败叶,精心插挂花条,最后跪倒在列祖列宗的面前,在他们深情的爱抚、问候和嘱咐里,我点烛焚香,将冥票一张张恭恭敬敬地点燃轻轻奉上,奶奶、父亲生前的荣光和血泪一幕幕向我袭来,父亲临终前洒脱的笑容和未了的夙愿将我再次带到了十六年前。此时的我们,已经穿越时空,再次零距离对话。似乎已经没有了当初生离死别时的悲痛欲绝,只有如今一次次阴阳相见时的平静安详。不急不躁,不悲不喜,你一言,我一语,想起什么就说什么。他生前的不甘已经化作爽朗的微笑,我沉积的忏悔已经化作从容的顽强……突然,打扫完坟院的母亲轻轻地拉起我的手说:“瞌头吧,你有空时可以再来的!”我恭恭敬敬地三拜九叩后,将母亲专门亲手酿造的黄酒逐一奠洒在他们的周围。和他们微笑着挥手告别时,出生后因药致智障的哥哥却抱着一棵从好友处索要来的松树来了。于是我们在别人已经拔出晒干的树的窝里,又栽下了一棵小松树。我在回来的路上不断默默祈祷,但愿我下次来的时候这棵小树还在。

    回家后,母亲很快给我们哥俩做好了提前预备好的我一辈子也吃不够的粗茶淡饭,外加一碗现在这个时节已经很难吃到的纯香扑鼻的黄酒。吃完饭后,原本安排与母亲聊半天的,但是母亲却提起早已给我收拾好的沉甸甸的背包催我返回,理由是她这边一切安好,也再没有什么可帮着干的活。为了不惹母亲生气,我只得选择离开。走出家门后,我突然想起我已经快两个月没有给母亲给医药费和人情费(用于村里婚丧嫁娶等的费用)了,我马上掏出钱包取出三百元钱给母亲,但是母亲说她还有四十元钱,没了再给,还说我们一个小家的花费很大,我女儿还在上学呢,更需要钱等等。我找各种理由硬往她兜里不断塞,谁料她和以往一样,转身跑回家关上大门,用脊背顶住大门扇不吭声了。早已习惯了母亲这样的我只能选择离开了。

    背着母亲早已在十几天前的电话中给我精心准备好的野菜、馍馍、黄酒和给她孙女的爆米花等,我强忍着欲夺眶而出的泪水,使出浑身的力量抬起了返回的脚步,再次开始离开生我养我多年的村庄。渐行渐远中,我的身躯后背已经被祖先如炽的目光照得汗流夹背。

    快走出村庄时,一位同村的老大爷抬头亲切地问候我并嘱咐我说:“你家坟里出了一个大学生,你又引来了一个大学生媳妇,那是你们祖先积下来的德。你要年年记得来上坟啊!”我满口称“对”,连连鞠躬谢别。

   对啊!不是扫墓,是上坟。

                                                    2016.04.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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